轉念之間

我深陷怨天尤人的迷霧,直到一名陌生人讓我學會對美好的人生心懷感恩
Anne Tiernan◎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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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iSTOCK

那天是二○一四年,一個很平常的十月天。那陣子,我一早醒來就感到疲倦,所有例行公事都成了苦差事,而其中面對的人也惹我心煩。對於舒適的家和可愛的家人,我沒有一絲感激之情。這天,我將老大、老二送到學校後,頓覺鬆了一口氣,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帶着老么前往超市。

光是必須到超市都讓我心生忿恨。(為什麼他們要吃飯?)小兒子當時四歲,受我情緒影響變得很難對付。我推着購物車快步前行,想都不想就把商品丟進手推車裏,完全不考慮價錢,一邊還試着控制失控的孩子。沒錯,我就是那種媽媽:對着一個幼兒咆哮、連哄帶騙、外加威脅,卻束手無策||就是那種當你還沒孩子時看到了會心想「我絕不要像她一樣」的人。

終於,來到結帳櫃檯。一會兒,我注意到有人排在我後頭,轉身一看,是名老人。他身形佝僂,外套髒兮兮的,腰間還用繩子繫住。今天天氣濕冷,但他的鞋已開口,沒穿襪子,褲管在腳踝間飄動。

我的推車裝滿物品,而他手裏只有一小盒保久乳,因此我問他要不要排到我前面。這麼做倒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從小隨母親購物養成的反射動作,早已根深柢固。或許,我只是覺得必須這麼做,抑或出於罪惡感。也許,我只是單純希望他趕快離開,畢竟他的存在讓我不安,就像經過流浪漢身旁時我總是感到不安,會將視線移開。

他露出驚訝和不確定的表情,囁嚅道:「不,這怎麼可以。你確定嗎?你真好。」然後才不太情願地往前走,付帳後收下找回的零錢。

接着,發生一件讓我驚訝不已的事。他轉身面向小兒子,溫柔地將零錢塞進他手中。我推說沒這必要,但他很堅持。直到這一刻之前,兒子一直在製造麻煩,這時,他卻露出了最可愛的笑容,一派天真地看着這名陌生人,然後不帶任何評判或遲疑熊抱住了老人髒兮兮的腿。老人不好意思地露齒一笑,接着慢慢走開,並再次回頭揮手道謝。

我揣想他的人生境遇和適才的反應,難道很少有人對他表示善意?抑或他覺得給錢才能受人肯定?

我為先前的自怨自艾感到羞愧。這名謙卑和善的陌生人讓我決定做個更懂得感恩的人──也讓我的小天使滿懷欣喜、蹦蹦跳跳地走出超市。

此後,我不曾再遇見過那人,但常常會想起他。


作者現居紐西蘭,育有三名子女,分別是五歲、七歲和九歲。作者原籍愛爾蘭,喜愛戶外活動和旅行,在都柏林工作時,認識來自紐西蘭的同事,進而結為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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