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龍

關於龍,我們有些誤會
By 張大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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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ditional Chinese calligraphy brush and block ink dragon painting. PHOTO: GETTY IMAGES

張大春出題,測試您對中文的認識。

以下字詞釋義,您能答對幾題呢?

一. 俗諺「龍多乃旱」,意近於:1. 意見紛陳不易協調;2. 枉費功夫;3. 過多的變化反而使得目的難以達到;4. 三個和尚沒水吃

二. 「龍雛」是指:1. 帝王年幼的時候;2. 小蛇;3.  幼筍;4. 多年生蔓藤植物的嫩芽

三. 「龍蠖」二字並舉,是因為兩者都:1. 能屈能伸;2. 模擬環境而變化;3. 屬於體態細長的動物; 4. 十分罕見

四. 以下何者與「龍吟」的用意無關:1. 形容簫笛之類的管樂;2. 形容深沈或細碎的聲音;3. 形容人語音洪亮;4. 形容華麗高貴的詩篇

五. 「龍戶」是:1. 生活在水上的居民;2. 深山裏的隱士;3. 帝王之家;4. 狀元之家

六. 「龍山會」是:1. 上元節燈會;2. 端午競渡會;3. 重陽登高會;4. 除夕團圓會

七. 關於「龍甲」,以下何者為誤?1. 作戰用的甲冑;2. 蛇蛻之黑色鱗片;3. 一種紅色的蜻蜓;4. 雪片

八. 「龍具」是:1. 細絲織成的衾被;2. 亂編麻製的牛衣;3. 油紙做的雨傘;4. 皇家的禮儀服飾

九. 「忌」有「禁」的意思,那麼「龍忌」呢?1. 禁止議論國事;2. 禁色慾;3. 禁煙火;4. 國殤期間禁一切娛樂

十. 「龍津」是地名,即龍門,也有仕宦顯達之途的意思,那麼「龍津女」呢?1. 酌酒侍客的妓女;2. 達官顯貴的千金;3. 被逐出門第的婦女;4. 龍津地方的姑娘


關於龍,我們有些誤會

甲骨文。

以一種完全出於想像而顯示形貌的動物而言,我們似乎不必附會於考古學或生物學上的知識來印證龍的存在。龍之為物,就是呈現了中國人對大自然最深刻的敬畏。 它是最高權力的象徵,集祥瑞與威勢於一身,能大能小,且騰且隱,無論是潛於淵、戰於野、飛於天或浮沈於江湖,都洋溢著神秘而燦爛的精神,而且昭示著無窮的變貌。

從甲骨文的字形來看,本來很簡單,就是一個倒置的曲線形角錐,有如向右側歪斜的A字,A中間的一橫向外延伸,勾成盤屈的身體,結束於想倒鉤一樣的尾端;而A的開口便是龍最顯著的象徵:一張大嘴。

到了較晚期的甲骨文裏,龍的「肉冠」明顯起來,而且形狀多變,規矩轉折的方筆似乎有意表現那肉冠不是天然的,倒像是頂帽子:這意味著人們開始「用自己的形象造神」。

無論後世的文字學家怎麼割裂拆解,把龍頭、龍身、龍尾分別賦予不同的來歷,至少在絕大部分的甲骨文、鐘鼎文裏,龍還是完完整整的一尾活龍。

然而中國字越來越遷就方塊,太長、太寬的造型都得隨書寫規格而改變。到了秦代小篆,龍就給圈進籠子,左一邊、右一邊,龍頭與龍身、龍尾分居兩處,簡直令龍的傳人不忍卒睹。

我們今天唱流行歌,通常不會感覺<龍的傳人>也是個被曲解的象徵。龍的傳人第一代九個兒子,沒有一條成龍。九子說法不一,到了明朝士人的手裏,才算是總結了流傳已久的民間說法,把這九子的名目和職守大致定了下來;分別是「囚牛」、「睚眥」 、「嘲風」、 「蒲牢」 、「狻猊」、「贔屭」、「狴犴 」、「負屭 」、「螭吻」。說牠們有的看門,有的司獄,有的坐屋脊,有的踞刀頭;也有抱香爐的,也有馱石碑的,也有守橋墩的,也有護食具的,各自因緣分際,不一而足。但是沒有一條是龍。

金文。

就傳承二字來說,這樣傳而不傳,實則深具意義 —— 至少,對於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來說,應該認清這龍生九子的神話所著意者,原來就是一代與一代之間活潑的變化、率性的差異。每一頭龍子,都具備了一些前代的特質,卻絕非父母的複製品,更不是實踐父母私心渴望的工具;九子不肖龍,當作如是觀。

有關龍的誤會,流傳最為廣遠的是「羣龍無首」。我們一般使用這個成語的時候,所指一羣人沒有領導,缺乏共識,而不能合作行動,達到共同的目的。但是在《易經 · 乾》的原文如此:「用九,見羣龍無首,吉。」如果說一夥烏合之眾,不能協力齊心,怎麼會是「吉」呢?

顯然我們要從反面來看:如果一羣共事之人,人人各成一龍,又何必要定於一尊,唯領導者之馬首是瞻呢?

究竟什麼樣的人格能擔待得起用「龍」字來形容?《世說新語 · 容止》形容王羲之:「飄如浮雲,矯若驚龍。」可以給我們一個提示。從「東床坦腹」那個著名的典故可以得知,當王家子弟個個為了能當上太傅郗鑒的女婿而矜持作態,故示莊重之際,只有王羲之坦腹東床,置若不聞;其從容瀟灑,無與倫比。這樣的人,怎一個「龍」字了得?


答案

一.4;二.3;三.1;四.4;五.1;六.3;七.2;八.2;九.3;十.1

才高八斗:9-10分

學問淵博:6-8分

強差人意:3-5分

尚待加強: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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