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眼中的新家園

離鄉背井展開新生活,是正確的決定嗎? Lorella D’Cruz◎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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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ISTOCK

當飛機準備降落,一陣強烈的驚慌襲上我心頭。一九七○年,我們全家決定移民澳洲,一腳跨進未知的世界。從事資訊科技業的外子,四個月前便已先行動身,在澳洲找到工作,並為我們預備好家。在那個狂風大作的深秋寒夜,我帶着三歲和四歲的兩個稚女飛抵墨爾本與丈夫會合。經過從孟買到澳洲的長途飛行,兩個孩子睡眼惺忪,困惑地揉着眼;而我直到那時,還是惴惴不安。

當然,一家人團聚的喜悅難以言喻,讓我得以將煩憂暫拋一旁。

我們放棄在祖國十分舒適的生活──印度受種姓制度支配,體制不夠健全,卻使得中產階級得以免去日常勞務的繁瑣。我不曾煮過飯、打掃過家,或洗過一大堆衣服。但套用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鮑伯狄倫的話,時代在改變,我們必須慎重權衡選擇。當時印度人口成長飛快,影響所及,下一代無論就學、就業,或住屋都可能受限。

反觀澳洲被視作「機會之鄉」,基於國家利益希望提升稀少的人口和勞動力。我們心想何不把握機會?接着我們檢視不利的因素。一九七○年代的世界不像今日,是各種文化的熔爐。我們提醒自己,根據各方說法,我們的新國家並未完全廢除「白澳政策」。我們有十足的理由對移民澳洲是否明智感到懷疑。

彷彿不過才昨天的事,我依然清晰記得我們到達新家時是五月,當晚酷寒──至少與孟買那時氣溫動輒攝氏三十五、三十八度相比,絕對說得過去。放下行李不到幾分鐘,門鈴便響起。門口站的是外子加入本地教會的牧師。當時我實在沒有心情和陌生人寒暄,但她不是來聊天的。她放下一頓熱騰騰的烤肉,讓我們在新家的第一晚享用,隨即離去。

她的善舉深深打動我的心,至今我仍然感受得到那份滿溢的熱情,以及我內心湧現的感激之情。那一刻,我知道外子為我們找到了養兒育女的完美的家。

從那天起,直到今日,我們不曾再留戀過去。想想過去幾個月來,我是多麼煩惱種族主義的魔掌可能伸入我們的日常生活,如今,卻因為一位好心人的和善,憂慮瞬間一掃而空。

當然,接下來幾週,我們還是碰上了一些「驚奇」。從所謂的「第三世界」國家來到澳洲,本以為居家環境會有一定程度的舒適,沒想到就連一些最基本的設備都沒有,實在令人吃驚。例如,水龍頭不是一開就有熱水,必須將就使用小型的電熱水器。更不可思議的是廁所在屋外!然而,當地人的熱情卻足以彌補第一個冬天的寒冷。

剛開始,我們真懷念孟買那刺耳的計程車喇叭聲,以及從清晨到午夜街上川流不息的喧鬧人羣。相形之下,艾森登鎮的安靜和缺乏生氣顯得怪異。但只要走在街上,我就知道這裏確實是我的「家」——素昧平生的人會對你微笑,友善地揮手打招呼,問候你的家人。我們受到歡迎,有種歸屬感。只要有陌生人對我們做出善舉,就足以驅散我最後一絲絲的不安。

我明白時代已經改變,今日的經濟情況也和往昔不同,但我衷心希望充滿澳洲人內心的慷慨精神永不消失;今日的移民能像我們當年一樣,體驗到真誠的熱忱和友善;畢竟很多澳洲人自身就是移民之子。

我樂觀地相信,這些新來的人也會深受感動,進而展現善意歡迎新一波移民踏上這塊土地。


作者幾年前和家人(包括六個孫子)回到印度玩,每個人都深深着迷於印度文化遺產的豐富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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