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娃兒足球隊的溫情

劉明川◎口述 張青◎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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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球員頭一遭出遠門,意外感受到大都會人的熱情

豐里國小教練劉明川(藍衣者)、林光輝與富岡國小校長蔡見明(右二)
今年5月偕小球員攝於全國少年足球決賽場地台北迎風足球場

 

「哇,好多房子喲!」「樓這麼高!」孩子們七嘴八舌興奮地議論着。二○一三年五月,我和台東縣豐里國小同仁及林光輝教練率領一羣孩子到台北參加全國足球比賽,一行近二十人浩浩浩蕩蕩從台東搭北迴鐵路北上,風塵僕僕坐了六個多小時的車,終於來到這座城市。

過去幾年,由於全國性的少年足球決賽大多在中、南、東部縣市舉行,這次中華足協將全國決賽改在台北舉行,小將們都是第一次體驗到台北比賽。這羣十來歲的孩子多半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去台北。

我們這支由豐里國小和富岡國小合組的「豐里富岡隊」聯隊,之前榮獲東區冠軍得以晉級全國決賽,決賽在台北大直橋下的迎風足球場一連舉行兩天。大夥兒從火車站一出來改搭捷運時,迎面而來擁擠的人潮、一張張毫無表情的臉孔和急促的腳步,讓孩子們嚇了一跳。小朋友瞠目結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我們事先預訂了距離球場較近的旅館,是位於一江街和四平街交叉口的東姿商務旅店。待大夥安頓好後,便準備要解決在台北的第一餐了。一行人步出大門,迎面是兩家餐館。小朋友們經過一番討論後,放棄自助餐,選擇了牛肉麵店。

我們飽餐一頓,正要準備結帳。這時,突然有位女士出現,表明這餐飯由她請客。這位女士約莫五、六十歲的年紀,打扮講究,看起來很有活力。她笑容可掬地說:「教練,今天你們吃的,有個善心人士要請客。」當下我感到與這位女士素昧平生,怎麼好意思讓她破費,趕緊推辭。但她非常堅持,說是有一位「叔叔」要請客,搶着付了帳。

她說,她和她的乾兒子很喜歡原住民孩子,看到他們感到很親切。她自我介紹姓陳,是隔壁「羅媽媽小吃店」的老闆。我頓時對於她的肚量感到驚訝;我們沒到她的餐館用餐,她竟毫不介意地幫我們付了錢。我真沒想到大都市的人對我們竟會是如此熱情。我趕緊要小朋友跟她道謝。

隔天,又到晚餐時間,我們於是選擇了羅媽媽小吃店,結果受到熱情接待。小吃店的阿姨們不但準備了豐盛的菜肴,還不停地親切招呼小朋友吃菜。

陳阿姨說話輕聲細語,待人極為親切,後來我們得知她的大名是陳江。她透露那天是她的乾兒子請客。我立刻拜託她請他回店,好讓小朋友當面向他致謝。

小麥叔叔四十多歲的年紀,長得高高瘦瘦的,相貌斯文。交談後發現他不多話,十分內歛。他透露年輕時曾在花蓮結識一位原住民少女,後為他產下一子,但二人分開多年;前年他的兒子當兵前夕,還特來與他相聚。回顧這段年少輕狂的往事,他難掩激動。

林光輝教練常隨身攜帶吉他。這時他拿起吉他,彈奏了起來。孩子們清澈、嘹亮的歌聲迴盪在餐廳裏,不一會兒工夫,小麥叔叔已淚流滿面。孩子們合唱了〈感恩的心〉和幾首原住民歌謠,而不善表達的小麥叔叔趁着大夥不注意,竟悄悄溜走了。

這次比賽,小朋友一舉拿下U10(十歲組)全國冠軍。決賽當天,餐廳的阿姨們全體動員,提着運動飲料、點心來到現場為小朋友們加油。

接下來三年,我們的球隊年年晉級全國決賽。每當隊伍還在路上,陳阿姨的電話在半途就響起,跟我們確定到餐館用餐的時間。有一回,她甚至提早打烊接待我們;還有一回碰上週六公休,她特地放棄休假。
為了表示感謝,我們徵得她的同意,在餐館牆上貼了一張「小足兵奇遇記」的感恩故事海報,沒想到引來附近用餐客人的愛心迴響。其中一位營養食品公司的余經理不時捐贈球隊營養品;還有一位事業有成的企業家袁董常在背後支持與贊助我們。而小吃店的阿姨們更是經常幫球隊募集餐費、贊助費。

社會上處處有愛,處處有情。羅媽媽小吃店不僅給了我們遊子返家的感覺,而事實上,它已經是我們在台北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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