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上的陌生人

其他的通勤族似乎沒察覺到我的恐懼,唯有他挺身而出,站在可能的危險和我之間 SARAH LANCASTER◎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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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ISTOCK

我沒看見那人朝我走來。他從背後挨近,我原本低着頭,突然意識到他的出現,於是抬起頭來。我發現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站在我身後,盯着我的手機直瞧,把我困在車門邊的角落裏。

我住在新加坡十幾年了。這裏環境熱鬧,燈光明亮,向來令我覺得安全。這天也不例外。我在午餐時分搭地鐵,不過是尋常日子裏一段尋常的車程。

幾個人站在車廂中央,其他人都坐着,我倚在門邊的隔板上。大多數乘客都埋首手機,食指忙碌地滑動着。

如果是在擁擠的空間裏,我們會忍受陌生人和自己貼得很近,但那天地鐵裏並不擠,這人實在沒必要站得那麼近。我挺直腰桿,把手機移開,結果他直着眼盯着我,手指我臉,低聲咒罵。

我嚇呆了,心臟止不住狂跳。「走開」、「大叫」、「推他」⋯⋯這些念頭浮現腦海,但我什麼都沒做,什麼也沒說。那人顯然精神有問題,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舉止難以預測;我不想刺激他。他站在那兒,臉靠近我的臉彷彿有數分鐘之久,但實際上應該只有幾秒鐘,然後才走開。

車廂內顯然沒有人留意到剛才發生的事情;面對舉止怪異的行為,大家通常會把視線移開。那人在車廂內亂走了一通,又回過頭來朝向我,移動過來。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候,有一位中年男子橫過車廂,站到了我身旁。他不發一語,只是像一面盾牌似地站在我身邊。那名年輕男子猶豫了一下,便往後退去了。我感覺安全了,用嘴型說了聲「謝謝」。他一直站在我身旁,直到地鐵靠站,那年輕人下了車為止。之後,我的護花使者才走回車廂的另一頭。

我們都在下一站下車。我跟着他,希望追上去再次道謝,但他很快消失在人羣裏。我們的人生道路短暫交會,但我永遠記得他的慈悲。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聽到我的無聲呼救,挺身而出,站在可能的危險和我之間。這樣的慈悲,讓平凡的一天變得不平凡。


作者原籍英國,曾任教師,僑居新加坡超過十年。育有兩名子女,喜歡旅行、寫作、看黑白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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